Metamorphosis

She lit his cigarette, sniffed his pomade, 
Touching the writing desk that reeks of him.
She slipped into his flat while he's away,
And left in time before her will grew limp.
She peruses his words, decoding phrases,
Imagining what he's thinking, elsewhere; 
She seals her comments in secret cases,
Hopefully to resist Time's wear and tear.
She shall arise now, waitin' for no tidings.
She'll be fine if that's what she wishes for.
Yet she wallows in reveries, dreaming──
The good old days when parting was no lord.
He said, "It's nothing but a rehearsal."
"It hurts still. My acting is abysmal."

Y，號「萬丹居士」，其名來自家鄉萬丹，而非她火眼金睛，煉丹億萬計也。如今有幸為此仙人作傳，除冤親債主催討外，更是要讓Y與小黑豬的一段孽緣公諸於世，接受輿論批評。其實，這段陳年往事，本該繫上鉛塊，深埋馬里亞納海溝。但在筆者日前挑撥離間，交叉比對P、U與Y三人自白書後，案情終於有突破性的發展。至於這段感動程度媲美Mad TV、悲壯程度更勝「櫻桃小丸子」、泣血程度高達九千九百九十九顆爛蕃茄的故事，究竟如何開始？請聽我娓娓道來……
In the beginning there was the Word, Drama.（Sorry for my profanity.）
根據P日後口述的回憶錄《好萊塢別為我哭泣：正老師傳奇》第五章「蘭苑群姝：英劇、八卦與大學教育」第二十八小節所言，Y雖受西式教育長大，家教卻意外嚴格：「Y爸管她很嚴，很偶爾很偶爾她會獲得爸爸首肯，在蘭苑跟U擠一張床，她會很開心……但記得有一次英劇表演完畢，我們『又』得獎了。她爸爸照例開車在大門外等她，我們全部的人去求他爸爸讓Y留下來慶功。Y爸不知怎麼了，就是不願意，最後也只好讓Y惆悵地回家了。（但說實話，她爸很帥，真的！ XD）」。【註一】

我是個很容易受別人影響的人，舉凡室友放的音樂、部落格讀到的文章、電視上看到的新聞，都可以讓我久久陷在某種情緒。雖然我常告訴自己：「你想太多了！」、「你太神經質！」、「你這樣容易得憂鬱症！」，但當我從別人口中聽到這番話時，卻總笑而不答，自己關起房門生悶氣。我承認這是我畢生該修的功課：氣度要大、格局要廣、耐心要足。但這句話背後隱藏的意義為何？事事聽過就算，馬耳東風？做人隨便一點，輕鬆自在？不要鑽牛角尖，自討苦吃？
如果你真寬心自在，又總會覺得我在堅持什麼？囉唆什麼？在乎什麼？
當然，這樣說不是諉過，更不是回馬槍。試想：在一個「很神經質」的人面前質問他「發什麼神經？」，根本於事無補，甚至雪上加霜。這般情緒化字眼，或許說者無心（遑論蓄意），但聽者有意。倘若我真情緒失控，我又怎會選擇摸摸鼻子走人，不跟你大戰三百回合？說到底，是單方面唱獨腳戲成分居多？還是兩人同台不同調？

---

第一回、前菜
暑假快結束了。算算這幾個月發生的鳥事，我開始懷疑我人生可不可以更搞笑一點？從在香港被海關滯留約莫一小時【註一】，到回美時讓海關人員賞衛生眼，我突然想豁出去（DJ，請給我「霍元甲」的老梗，謝謝。），乾脆在「有無帶違禁品」的選項裡勾「有」。也許蹲鐵牢後，我就不用為自己上學期的懈怠辯解？不用再煩惱喜不喜歡愛不愛的問題？甚至不用再說話？不用再思考？
「你想說什麼？」
「沒有啊。」

Grievances are a form of impatience.
Griefs are a form of patience.
                                                        ----Robert Frost
現在時間：二零零六年八月六號美國東區時間早上七點整。 

「我們要拯救世界！」
「啊？」
「我們要擊垮共產主義、推翻帝國主義！」
「啊？」

二零零六年六月中上旬，南部連續幾日狂雨，將村莊那條黑龍江漂成滔滔黃河。原本雨勢間驟間歇，溪水吞吐尚稱順暢。誰料十一號適逢漲潮，老天欲「雨」還休，惡水卻從大街溢來。短短一小時內，水先在門口周旋，接著跨過門檻，竄流到客廳，最後入侵廚房。
幸虧下午有人拜訪，在幾位力士幫忙下，家具迅速抬高，逃過浸水劫難。我弟、妹去年早遇淹水之疾，一搬完爸媽的床座，就癱坐在沙發上納涼，神情除了堅毅，還帶著五公升無奈。而我去年人在台北，免了勞役之苦；如今恭逢其盛，不禁想起國小時的住家，那個永遠不會淹水的家……
在國中遷回老家以前，我家位處小學圍牆邊上。正因為跟學校比鄰而居，我每天上學都直接從後門躍下，鮮少繞遠路從校門進入。而學校由於地勢低窪，校地與我家高度相差近一公尺，加上排水系統不良，所以每年夏季幾乎都會淹水。往往中颱或強颱一掃，整個操場頓時成了洞庭湖，除匯集附近商家、住戶的污水外，更連結了學校後面的農田與魚塭。記得有一次水災特別嚴重，桌椅泡爛不說，消防隊還派遣橡皮艇搭救困在二樓休息室的校長。
然而，我們一群野孩子哪會想到農漁貨損失？難得颱風假（那時暑假還常常得上輔導課），我跟鄰居家小孩總會撩起褲管，光著腳丫，瞞著父母泡在充斥榕樹、黑板樹、木麻黃和大王椰子等枝枝葉葉的髒水裡。每每大雨一停，我們家三個小孩便從後門下水，一路上通過層層水關：首先，我們得克服心理障礙，通過躲避球場成千上萬的蚯蚓。因為草地已變水鄉澤國，圍牆邊的混凝土遂成蚯蚓安身立命的最後堡壘。平常不見蹤影的蚯蚓，現在前仆後繼地挨在牆角，模樣煞是嚇人。接著，我們會爬上波浪形的遊樂器材，在上面玩「閃電嗶嗶」，因為地上已成鱷魚潭，無形中限制我們行動，所以當鬼抓人還蠻輕鬆的。玩到一段落後，我們開始循著操場跑道的紅磚邊線遊行。由於內圈泥濘，穿脫鞋會卡在爛泥巴裡，我們顧不得木麻黃鳳梨狀扎人的毬果，脫鞋涉水，朝

K是我大學讀書的伴。從大一「外文」、大二「兒童文學」、大三「莎士比亞」到大四「當代英美文學」，他跟我焦孟不離。雖然他生長於台北，卻沒有市儈味。也多虧他熱心公益，班上大大小小事務都能順利進行。但，一提到K，除了他的研究生傳奇外，就是他連珠砲似的口條。K一緊張起來，便鼓舌如簧，講話hyper到猶如黑人饒舌歌手上身。【註一】這在平日應對談不上優缺點，但一碰上英聽課，K卻總搞我們如坐針氈。常常好好的演講，他都搞的宛如購物台推銷商品。其講話速度之快，教人迅雷不及掩耳。
K有個怪癖：他睡覺從不開電扇或冷氣。據說這跟他鼻子過敏有關，但在悶濕的高雄炎夏蓋大棉被睡覺卻是很「變態」的行為。儘管K自己樂／熱在其中，他室友也從善如流，我卻不由得從「動物行為學」判斷K乃具強烈territorial behavior的人。當然，我意思不是說K黃狗撒尿，佔地為王，而是他那條很有味道的棉被透露他天蠍座的佔有欲。也許，從某角度看來，K跟我一樣有強烈的不安全感，必須透過諸如此類的小習慣掩藏不安？也或許，他就是不喜歡有人坐他的床鋪，嘴巴不說，只好透過棉被暗示？
K大二幫忙全班編輯「文導」作品集，還因為蓉建議，取了個饒富涵意的書名：「左邊抽屜」（drawer【抽屜】回文為reward【報償】，即「翻箱倒櫃就有獎品」的意思）。K用情至深可從他感性的序言窺知一二：「每當夜深人靜片刻，不妨手持著此集，隨味品嚐，相信那份香醇，是濃郁的，是甘甜的，之餘還有陣陣大學四年同班點滴滋味湧上心頭，說是本集子，也可說是本散子。」如今當我真正打開這本短篇故事集，我想K應該狂冒冷汗吧？因為文章內容涉及版權，且大部分作者都已為人師表，在公布幾則較具時代意義的篇名之際，我決定保留作者姓名，讓他們（的學生）來收買我。近四百三十頁的篇幅裡，有矯情如「海＊風＊沙」、「浮雲時代」與「窗臺外的草莓」；有貼近市井生活的「早安，您好！」、「便利商店」與「網？惘？罔？」；當然也有一聽就覺得很像言情小說的「後車棚」。（麻煩P不要破我梗，不然我抖出妳當時寫作動機。）
在L唸錯John Donne不久後，K扮演的魯賓遜（Robinson Crusoe）則為該年大三的英國文學史創下高收視率。因為K的kuso，大難臨頭的魯賓遜竟然自high：在船難那幕場景，他不但自製聲效與海浪，在講台上翻來覆去，浪裡白條，更把球鞋當行動電話求救。（這明顯是中「鐵獅玉玲瓏」的毒。）隨後，在荒島遇到食人族，又是一場混戰。其實，K的喜感早在大一便有跡可尋。當年英劇「美女或老虎」（"The Lady or the Tiger？"），他身著tunic，扮演老虎爪下的犧牲者。勇者如K，他被B與銘（a.k.a., Mimi）兩個假gladiators架著，當著幾百人觀眾面前放聲嘶喊，毫不羞澀。看到這一幕，我感動地莫名其妙。K該苟延殘喘，在P與源出場時，躲在幕後再哀嚎幾聲。

二零零六年六月某夜晚，浴室鑽進一隻蟑螂，它一對觸角靈活地晃動，彷彿京劇武將頭盔上兩根雉尾翎子。它的確太囂張，看到人連閃都不閃一下。我不動聲色地拾起門外脫鞋，倏地往它身體揮去。這武將果然出師不利，當場身首異處。事發後，我開啟水龍頭，直往它身上沖水，大水沖走了腹部殘渣，頭跟翅膀卻卡在排水口。我不曉得當時哪根筋不對勁，竟然沒有沖乾淨。或許太久沒見到蟑螂，被它油亮如琥珀般的外殼吸引？或許看到它腦漿白似的內臟，突然一陣噁心，趕緊熄燈離開？也或許我一如往常，就是一字懶罷？
就這樣過了一晚，蟑螂引來螞蟻……
本來以為一夜過後，蟑螂就該風乾，拿個畚斗打掃就沒事。誰知夜晚濕氣太重，空氣混著肉糜味，反而招來螞蟻。眼見一群不速之客圍繞在蟑螂身旁，我先覺得煩躁，後來卻又不忍。昨天我扮演劊子手，今天大水一沖，就是好幾十條性命。不知哪來的假慈悲，我開始盯著那群工蟻碎步移動。它們大概新來乍到，隊伍還不是很整齊，只是烏壓壓一片簇擁著，大概還在算計如何處理這偌大的食物。再者，它們上顎不甚銳利，美食當前，卻還未能馬上支解，倒像觀禮的賓客，等著下一秒抬棺入殮。
看著看著，我入神了，突然想到達利的畫：記憶的堅持(1931)。

L，舊名玉山（Jade Mountain），可洛比一隻（或許我該顧慮年輕族群，命他「妙蛙種子」？），性溫和，不咬手，堪稱朋友界的泡舒洗潔精。雖然這隻大眼蛙每年英劇都扮演小奸大惡的配角，又是逼良為娼、又是狼貪鼠竊，他對故鄉「紅毛港」的執著卻點出他典型巨蟹座的愛家性格。
我跟L不僅是點頭之交，幾年相處下來，也算培養出革命情感。遙想大一當年，傅公出現了，英氣逼人。外文發音，談笑間、檣櫓灰飛湮滅。我、L與A組幾個小男生因為底子差，所以常聚在一起查單字、解課文、順翻譯。雖然單字最後不識幾個，招式練了一年半載仍舊花拳繡腿，我們難兄難弟倒也天南地北走一回，死裡逃生。儘管L後來對教學及語言學較感興趣，班上共同科目也越來越少，他有時還是會來我寢室探望探望（順便帶抽取式硬碟來抓檔案）、開車載我去兜兜風（其實是剛拿到駕照，急著炫耀）、跟我分享他下載的美女圖（別太興奮，L亮的是水墨畫）。果然，L謹守儒家思想，克遵「書中自有顏如玉」的家訓。雖說他畫冊與筆記等量齊觀，有時上課無聊還會拿圖出來獻寶，演起嫖客又入木三分，L大抵還是含蓄的。大學四年，他女友從不公開亮相！嘖，防君子更防小人。
然而，L愛室愛家的「新好男人」形象卻在大二英聽課破功。有一次教授要我們分組介紹對方怪癖，因為需要事前撰稿、訪問，L不知哪來的勇氣，竟脫口說出他塗指甲油的往事。而且，他擦的還不是鮮嫩的桃紅色或夢幻的粉紅色，而是詭異的靛紫色。儘管L堅稱這是家中四姊妹的傑作，他礙於人情壓力，只好犧牲奉獻，淪為實驗品，我對此則「客觀地」持懷疑態度。試問：有誰會喜孜孜、甚至稍帶驕傲的口氣跟我吐露這樁「不堪」往事？有哪位男士會答應我在課堂告知全班同學？說著說著，L摸摸他因沒塗指甲油而變得脆弱的指甲，辯稱：「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瞧他談笑風生，神情自若，他若不是創傷後性情大變，就是根本樂在其中。
如果你以為L的諧星生涯在同學嘻笑聲中告捷，你就大錯特錯了。因為L對大三的文學課興趣缺缺，上課自然打馬虎眼。然而，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他現世報不僅來得快，更來得巧。某日，L被分配報告英國十七世紀詩人John Donne生平。才一出口，他老油條便出包，紮紮實實地把Donne（音似Down）唸作Do-nei。其實，在類似文學課唸錯人名很稀鬆平常：我們遇到奇怪的人、事、地名不是連音帶過，就是唸得超小聲。但今天問題出在John Donne並非第一次出現在課堂上（老師上一節課才提到），而且L還是極有自信、高音貝地朗誦。原本大家午修剛起身，手裡攤著磚塊書，腦袋卻還在回憶方才的美夢，這下眼一睜、書一放，全笑醒了。雖然我們很同情L的遭遇，卻也認為他活該。倒是L果然見過大風大浪，回頭一概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