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ievances are a form of impatience.
Griefs are a form of patience.
----Robert Frost
現在時間：二零零六年八月六號美國東區時間早上七點整。
就在前五分鐘左右，我作了個怪夢。因為太詭異了，我決定趕快記錄下來，免得邏輯推翻一切。
故事發生地點在一個很像我以前就讀國小的地方。我說「很像」是因為有可能起先畫面不是很清楚，有可能是我沒去注意，也有可能是我壓根不知道哪裡。
我跟一群好像是我大學同學的人玩。我其實看不清楚他們的長相，也不記得在嬉鬧什麼，但感覺很親切、很舒服、很安全。
但，突然間，他們消失了！我感到驚恐、徬徨、疑惑。有種不祥的預感在胃裡翻騰。
接著，一個乾坤大挪移，我人出現在一年級教室窗外（這時我才真的肯定地點在我就讀的國小），講台上有個女生喊我名字。我以為是熟識的人，便興奮地應答，結果是個短髮、長相清秀的陌生女老師。她沒叫我，而是跟全班同學上國文課，正在練習生字。
原來是誤會！我尷尬地掉頭想跑。女老師原本沒注意到我，在聽到我方才大聲喊「有」後，她探頭向外望，接著往我跑來，嘴裡一直重複那個很像我名字卻又（好像）不是的字句。
場景又跳了。這次是三年級教室外，那座混擬土砌成的溜滑梯。色調從原本柔和的青蔥變成詭異的土黃、赤紅與墨黑，就像上了廣告顏料般飽滿。我站在土褐色的溜梯上；地上片草不生，感覺很非洲；梯子對面有株奇樹，樹幹烏黑，上面長滿荊棘般的刺，沒有樹葉，卻又結滿鮮嫩欲滴的漿果。果子形狀很像蔓越苺，顏色卻如櫻桃般血紅。
我心想這三色不是德國國旗的顏色？就在我作如是想時，一抹紫紅色的天空突然飄著德國國旗。我心頭頓時掠過一群昏鴉，嘎然嘎然。莫非我誤闖哪部日本漫畫現場？
不知從哪突然冒出一群長相類似臭鼬（又像貓鼬）的動物？我直覺認為他們一咬我，我就會死。我站在溜滑梯上，心想如果我能跳上石滑梯對面的果樹就安全了！
“Smelly skunk, smelly skunk, what are they feeding you?”
等到我回過頭，恢復意識時，竟發現有兩個我：一個還停留在梯上，看著兩三隻骷髏猴從地上呼嘯而過。（我直覺認為那是我是我之前消失的同伴。）而這個我，正看著樹上的我丟漿果、耍猴戲。
也許是我驚覺怎會有兩個我？理性瞬間把我拉回「現實」，我人又回到石梯上。就在那時，臭鼬全員出動，傾巢而出，他們正爬上階梯，往我腳邊竄來。我心想：完了，乾脆認命吧。我沒反抗，閉上眼，讓臭鼬往我腳踝奮力一咬。
等我眼睛睜開，意外發現那隻臭鼬是我家的臘腸犬：妹妹。她一雙黑眼珠打轉著，無辜的眼神傾訴著故事；我看著她，也許慶幸大難不死，也或許被她溫柔的眼神感動，竟流下眼淚。
就這樣，我醒了。沒嚇出一身汗，但眼角真的泛淚。
學過心理分析，又看過《夢的解析》的人，也許可對我的夢境來個「合理」的解釋？也許有人覺得我又在絮絮叨叨，不知所云？也許有人發過更曲折離奇的夢，不屑一顧？也或許有人拍案驚奇，笑到飆淚？不管如何，把這個夢記錄下來，留予他年說夢痕。
附上Robbie Williams的“Tripping”，也是怪夢一則。
【八月八號後記】
我一直相信人與人之間有心靈感應，卻沒想到人狗之間也有。原來，那天妹妹不是來救我，也不是找我玩，而是來跟我道別。我心裡常惦記著要為她寫一篇傳，卻因種種不成理由的理由作罷。現在想想，妹妹以這種方式跟我討，也太為難她了。
我自認不是愛犬成狂的人：我沒辦法跟狗親嘴、跟狗同床共枕、用「愛的教育」訓練狗。之前妹妹咬了好幾口我新買的脫鞋，我還在盛怒下打了她。但，每每看到她甩毛巾、叼皮球、咬媽的脫鞋、依偎在我腳邊、肚上的模樣，真覺得妹妹很有人味。偶而，她玩累了，或者卸下心防時，我會按摩她耳後、搓揉她下巴、或用她尾巴搔她腳底板；她也總會不時回頭看我，趁我不注意時咬我一口。我知道她在跟我玩，因為她只會把嘴巴挨到人手邊，卻不曾像咬毛巾般出力。我想，妹妹除了自己玩得不亦樂乎，應該也帶著逗我們開心的成分。
或許是妹妹變精明了，也或許是爸的處罰讓她變的有戒心，在我相隔一個多月，暑假第二次回家找她玩時，她很少「潛伏」在隔壁沙發，趁我專心看電視時偷偷靠過來撒嬌。有時，連我積極熱情地呼喚她，她也愛理不理。其實，因為她的「不受教」，爸最近考慮把她賣了。如今，妹妹以這種方式離開，「以死明志」，怎不教人噓唏？
早上看到妹留的訊息，只是輕道一聲：「妹妹再也咬不到你的臭拖鞋了」。也許她還在氣我當初打妹妹？也或許她除了無奈還是無奈？聽弟說，她很難過，整天沒進食；我雖不捨，卻鞭長莫及，就連一句安慰的話或「對不起」都不能親自到她面前說。想到妹妹離走前，還不忘來探望我，也許是她對之前的「任性」抱歉？也或許是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向她「輸誠」？不管如何，她眼裡閃爍的溫柔，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是以前小黃的眼神，一樣的gentle與tender。
我想告訴妹的是：妹妹咬過的鞋我沒丟，還帶過來美國。我沒什麼可給她，但她卻給我好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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