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舊名玉山(Jade Mountain),可洛比一隻(或許我該顧慮年輕族群,命他「妙蛙種子」?),性溫和,不咬手,堪稱朋友界的泡舒洗潔精。雖然這隻大眼蛙每年英劇都扮演小奸大惡的配角,又是逼良為娼、又是狼貪鼠竊,他對故鄉「紅毛港」的執著卻點出他典型巨蟹座的愛家性格。

我跟L不僅是點頭之交,幾年相處下來,也算培養出革命情感。遙想大一當年,傅公出現了,英氣逼人。外文發音,談笑間、檣櫓灰飛湮滅。我、L與A組幾個小男生因為底子差,所以常聚在一起查單字、解課文、順翻譯。雖然單字最後不識幾個,招式練了一年半載仍舊花拳繡腿,我們難兄難弟倒也天南地北走一回,死裡逃生。儘管L後來對教學及語言學較感興趣,班上共同科目也越來越少,他有時還是會來我寢室探望探望(順便帶抽取式硬碟來抓檔案)、開車載我去兜兜風(其實是剛拿到駕照,急著炫耀)、跟我分享他下載的美女圖(別太興奮,L亮的是水墨畫)。果然,L謹守儒家思想,克遵「書中自有顏如玉」的家訓。雖說他畫冊與筆記等量齊觀,有時上課無聊還會拿圖出來獻寶,演起嫖客又入木三分,L大抵還是含蓄的。大學四年,他女友從不公開亮相!嘖,防君子更防小人。

然而,L愛室愛家的「新好男人」形象卻在大二英聽課破功。有一次教授要我們分組介紹對方怪癖,因為需要事前撰稿、訪問,L不知哪來的勇氣,竟脫口說出他塗指甲油的往事。而且,他擦的還不是鮮嫩的桃紅色或夢幻的粉紅色,而是詭異的靛紫色。儘管L堅稱這是家中四姊妹的傑作,他礙於人情壓力,只好犧牲奉獻,淪為實驗品,我對此則「客觀地」持懷疑態度。試問:有誰會喜孜孜、甚至稍帶驕傲的口氣跟我吐露這樁「不堪」往事?有哪位男士會答應我在課堂告知全班同學?說著說著,L摸摸他因沒塗指甲油而變得脆弱的指甲,辯稱:「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瞧他談笑風生,神情自若,他若不是創傷後性情大變,就是根本樂在其中。

如果你以為L的諧星生涯在同學嘻笑聲中告捷,你就大錯特錯了。因為L對大三的文學課興趣缺缺,上課自然打馬虎眼。然而,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他現世報不僅來得快,更來得巧。某日,L被分配報告英國十七世紀詩人John Donne生平。才一出口,他老油條便出包,紮紮實實地把Donne(音似Down)唸作Do-nei。其實,在類似文學課唸錯人名很稀鬆平常:我們遇到奇怪的人、事、地名不是連音帶過,就是唸得超小聲。但今天問題出在John Donne並非第一次出現在課堂上(老師上一節課才提到),而且L還是極有自信、高音貝地朗誦。原本大家午修剛起身,手裡攤著磚塊書,腦袋卻還在回憶方才的美夢,這下眼一睜、書一放,全笑醒了。雖然我們很同情L的遭遇,卻也認為他活該。倒是L果然見過大風大浪,回頭一概否認。

連抖了L兩件糗事,他耳朵現在應該很癢?為了怕他抗議,我該談點知性的。(老實說,我跟L是彼此肚裡的蛔蟲。他太清楚我內心戲腳本,常常我還在培養冷戰的情緒,他就見縫插針,不是潑我冷水,就是揚言要賞我一巴掌。)如果硬要我來點感性的,我會把L與對楊乃文的記憶擺在一起。原因很單純:我最後一次買的專輯——楊乃文的【應該】——就是請L幫我代購。說也奇怪,儘管L與我常同仇敵慨,他卻從不喜歡王菲、楊乃文。跟他去KTV,他只挑張學友、動力火車等悲情男歌手,對於冰山美人他往往不屑一顧。我大抵瞭解L心態,卻懶得當推銷員跟他介紹自己喜歡的藝人。於是,抱著這張後來得到金曲獎肯定的CD,我莫名陷入一種伯樂賞識的情懷。記得之後某次期中考考完跟L去唱KTV,我們各司其職,他負責男歌手,我專唱女歌手。哭過二十回合後,突然覺得自己白癡到不行。哪有人唱失戀歌慶祝考試結束?一轉念,我們開始亂唱,大玩特效。計畫中該流淚的「我給的愛」就這樣被我糟蹋……



星星堆滿天」是蘇娘娘雄女數學課班歌。(L不喜歡楊乃文,我決定不給他特寫。)


L原本計畫當完兵後開家咖哩店,除了他自個喜歡吃外,也是怕教職不順利。不過,照目前情況看來,他多慮了。這隻青蛙現在不僅在中學任教,今年初還跟相戀十年的女友結婚了。藏了好幾年的嫂子果然是朵江南小野花,而L歷經軍旅與實習兩道關卡……還是跟我一樣幼稚。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perverse 的頭像
perverse

Metamorphosis

pervers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0) 人氣(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