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在我生命方程式裡是未知數。或許正因為我數學不好,不管把他套進三角函數、直角座標、甚至機率,都無法求得正解。畢竟,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緣,而且還是機緣巧合下,得知他親人在媒體前曝光,間接看到他身影、聽到他聲音那種。

既然形同陌路,更沒一起上過課,怎算同學?恐怕連點頭之交都稱不上?話雖如此,真正天天見面的同學,有多少曾促膝長談?有多少讓人期待上線聊天?或許是我單身在外太寂寞,也或許是X字裡行間常表達我心中感受,我對他一見如故,莫名親切。

X最愛的影片、最愛的歌手、最愛的食物,我都記得;但他在滿足我好奇心之餘,卻也清清楚楚地劃出界線。我跟其他讀者窺探他最私密的身體密碼,卻不知先生何許人也。如今,我對他的記憶猶如失焦的照片:背景十分清楚,主角輪廓卻模糊。就像《盲眼刺客》(The Blind Assassin)裡的Laura,我恣意在照片上染色、塗抹、修剪,以為更改後的成品更貼近真實的X。但,照片再怎麼真,充其量也只是另一再現(representation)。原來,X不是甜甜圈那環紮實的麵糰與糖衣;他是中間那片空心的圓,外圍環繞我的想像。

X惜字如金。也許文字工作者都該如此?在我跟他斷斷續續、言不及義的MSN聊天中,常常都是兩三個字短訊來回,鮮少有十字以上的語句。倒是有一次,我激怒他了,他回頭劈里啪啦一長串罵我。我當場除自覺可笑外,卻也竊喜自己有這樣的能力。他實在太鎮定了,冷靜到跟部落格裡的形象南轅北轍。我沒失望,反而鋌而走險,一會兒跟其他人起鬨、一會兒提出無理要求。我一次又一次地試探他的極限,直達剃刀邊緣……正因為他文字駕馭能力高,我跟他MSN對話時絕不敢造次,措辭總是斟酌再三。而這般躡手躡腳的結果就是打啞謎;倒是他很乾脆,竟陪我英打起來。

我很清楚:像我這般悶的人,跟他是沒有交集的;他也三番兩次地勸告我別想太多、放輕鬆、莫在空靈的壓力裡打轉,但當時的我聽不進去。起初我被他幽默的口吻吸引,殊不知網路另一端是團吸掉自我的黑洞。我們MSN對話圍繞著YouTube裡一些光怪陸離的搞笑短片,藉此延長聊天時數。其實,這樣的友誼能維持多久?常常笑完後,我心裡很空虛。加上我有時不經意地踩到他地雷,他算大人有大量,關我幾個禮拜禁閉也就「彷彿」無事。但,「假裝沒事」不能解決問題。在他以為我學到教訓後,我卻又不識相地重掀舊傷口,只差沒在上頭灑鹽。(也或許我早灑一大把?)

直到今年六月底(還是七月初?),我痛定思痛地將他MSN刪除,還故意不留他帳號,以免手癢。事實證明,我很愛來這招。但跟之前將O刪除的「仇痛親快」心境不同,刪除X需要很大的勇氣與決心。我以為我可以將他鎖在記憶某個角落,擱置在過去,但我只是再次逼迫自己長大。如同班雅明的Angel of History,任憑時間荏苒,我卻望著過去的殘餘,卡在旋風裡。我一次又一次賦予X新的定義,卻逃不出nostalgia的憂思。佛洛依德說憂鬱患者在譴責自己時,其實上是批評內化的對象。我沒憂鬱症,也不試圖將憂鬱詩歌化、浪漫化,但X竟讓我退縮起來!他讓我覺得自己嘴巴很笨、很笨、很笨,笨到連我縮到自己殼裡都還能感覺他手指輕彈的震度。

X介紹的影片,有些我本來就喜歡,有些則在他啟蒙下學著欣賞。正因見不著他、他又沈默寡言,我竟開始幻想他是影片裡的角色,總覺得對話中有某句對白是他想告訴讀者、告訴我的。當然,這又是自討苦吃的開始……其實,我對他習慣性耽擱的回應,既瞭解又不諒解。他知道等待的痛苦,卻瀟灑擺爛;他知道給人擁抱的重要性,卻置身事外地批評我;他知道我看重他意見,卻還是給了逐客令。

我不知道我現在描述的X存不存在?或許他始終扮演雕刻家Pygmalion,心無旁騖地刻畫自己理想的Galatea石像?當然,所謂「理想」,不是毫無缺陷的完人,更不是只問喜惡、不問是非的造神運動。X吸引人之處,除tongue-in-cheek的小聰明外,更因為他即使透過網路,還能讓人感覺有血有肉。他說他比我誠實。初聞此句,我其實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但儘管如此,我還是順他話,答腔:「你是比我誠實。」既然他老嫌我愛問問題,我自然不好意思追問此話怎講?

十月十二號Ann Arobr下起初雪,踏出公車是一場狂風暴雪,跨過建築系大門卻又三里外有陽光。時晴、時風、時雪,就像我對X的感覺,是那樣混亂、那樣奇特、那樣麻痺又清醒。雖然我對他的認識是從Superman開始,我卻不想以此告終;既然從頭到尾不知他是誰,就學他不正經地以Superstar結束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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