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是我大三室友,來自嘉義,人品敦厚,長得高頭大馬,一副衙門官役的臉,額上寫著「威武」二字。給他代號B是因為他大二英劇扮演善良的Uncle Black。 同樣的角色,若要人稱Jade Mountain的L來演,肯定變成色老頭。。 大一住宿我跟B被放逐邊疆:我在一樓跟「榔頭班」同住;B則跟二樓的地理系學長享福。有一次,我室友跟班上女同學徹夜狂歡,因為回來已過女宿夜禁時間,他們「好心地」請女同學來寢室打地鋪。隔天一大早我醒來,赫然發現地上多躺著二個人。我躡手躡腳地起身梳洗,明明不是我的錯,卻鬼鬼祟祟地碎步移動,彷彿偷沾腥的貓。稍晚,我室友笑著說:「不錯吧!差點讓你勒令退學。」雖是玩笑話,我不禁背脊發涼。相較之下,B因為學長護庇,簡直身處天堂。他坐擁冷氣、冰箱與17吋大電腦,堪稱帝王般享受。其實,我本來有機會住B的寢室,卻因懶得爬樓梯,竟與高級住宅區擦身而過。 因地處邊緣,我大一上學期跟系上四樓的大本營鮮少溝通往來。我真正跟B與班上男生熟識是在下學期。或許生性害羞,B剛開始在課堂上講話超緊張,會一直重複語尾語詞,常常支支吾吾地報告,活像小學生告白。(我也好不到哪去!但B是真正樸實,我是悶騷。)就因為B乾淨地像張白紙,我特愛捉弄他。跟他站在一起,不是讓自己覺得更聰明,而是可以脫下「成熟」的偽裝。他脾氣很好,面對我的無理取鬧,不會隨之起舞,頂多給我雙衛生眼,叫我摸摸鼻子閉嘴。話雖如此,這無損我們情誼,我就當吃了一匙閉門羹,休息兩三秒又沒事了。 B跟一群男生走在一起,很少笑。不知是我們講話太幼稚?還是太索然無味?儘管如此,他打電動時總眉開眼笑。B不像L玩「三國誌」那種需花腦筋、耍權謀的線上遊戲,他就喜歡單純地打打殺殺。(本來嘛,玩個電動幹嘛那麼辛苦?)我常常一邊吃便當,一邊觀摩他玩「洛克人」。我手腦不協調,所以看到B手腳俐落地過關斬將,眼睛總閃爍groupie的眼光。B大概沒辦法瞭解我在一旁搖旗吶喊的快意,看到我呆呆地坐在一旁,他只會虛應故事地叫我去讀書,然後一個小時過去,我眼睛還盯著他螢幕。 此外,B也愛看黃俊雄布袋戲、聽日本卡通歌曲。舉凡「灌籃高手」、「新福音戰士」等,他都耳熟能詳。他大二去修日文,可能就為日後歌曲能朗朗上口。


令人熱血沸騰的歌
我是B打電動時的groupie:「流川 楓、流川 楓,加油!」

大學四年,B過著公務員生活。他不像其他男生善於交際應酬,送湯送藥給女生,或者像其他大學生三天兩頭趕家教、忙社團;他只有偶爾跟學弟妹家聚,不然就待在寢室。雖然他人際關係可比不沾鍋,卻跟油條的John形影不離。因為John,我跟B前前後後看了許多電影,其中較有印象的是「臥虎藏龍」與「我的野蠻女友」。在那不知「種草莓」為何物的年代,B跟我在John與其他男生中顯得突兀。有人大一兩袖清風,大四已小有積蓄;有人大一憨狀可掬,畢業前夕已稚氣全失。在那「小男孩變成大男人」的年代,B與我像對留級生,一個寄情電動;另一個埋首書堆。 我本來好惡分明,這牛脾氣說好聽點是耿直,說難聽點是白目、死腦筋。B不知哪天吃了熊心豹子膽,在課堂上問心輔老師這個問題。初聞此舉,我先是面色羞赧,心理想著:「好啊,這小子竟然出其不意將我一軍!」。我努力撐開一雙單眼皮瞪著B,但他一對牛眼卻沒往我方向飄來,我猜我們眼神一接觸就會天打雷劈。我手心開始冒汗,畢竟將自己人格缺失攤在大家面前,需要極大勇氣。我低下頭,開始假裝抄筆記,一副事不關己,事實上卻豎直耳朵,聽聽老師有何回應。過了約莫3.27秒,老師只是淡淡地說:「零與一之間有無限小數點。」此話可謂一語驚醒夢中人。B沒指名道姓地掀我的底,算是間接進諫。就在那時,我認定B是我好友,那怕他只是單純地想知道如何處理類似學生問題。 B符合孔夫子所說的剛毅木訥,這在現今社會雖然吃不開,我就特愛他這點。他沒大學生的世故,有的是中學生的純真:每天生活除了讀書,就是打籃球、打電動,偶爾聊天打屁。他大一到大四都背著高中紀念書包,時間彷彿因此停留。他該多笑的,他牙齒是我見過最白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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