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morphosis

A算是本部落格常客。她的豐功偉業，無庸我錦上添花。現在本台獨家披露她鮮為人知的一面，讓大夥瞧瞧她的真性情，看看這位愛麗斯如何活在夢遊仙境裡。別看她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這小妮子可是扮豬吃老虎。 

A很迷糊。她的迷糊不是加減乘除算錯（人家好歹也是台大經濟系畢業，父親又是高中數學老師），而是一種處世態度。有一次，她提著一只毫不起眼的包包跟我們FARS成員去吃晚飯，本來一路上有說有笑，大夥打不定主意去哪祭五臟廟，誰知眼尖的F一看到A的包包，便問她家裡是否買了高級房車。F此話一出，頓時空氣凝結，A先低頭不語，接著面紅耳赤，小聲地應答：「妳怎麼知道？」F指包包上小小的mark，大肆宣揚A家的名牌房車。我跟S見狀，趕緊加入紅衛兵行列，高唱打倒資本主義！我們三人成虎，話中帶刺地讚揚A的低調奢華。我猜A沒炫耀心理，只想檢個便宜，將廠商送的包包拿來裝課本，只是F這東區大姊真識貨，大膽披露。我跟S好心警告A路上壞人多，別太招搖，但A似乎沒聽進去。畢竟，包包裡面裝的不是趙先生的頂級手機，而是最陽春的Nokia。

A有個從大學時期交往的男友，因為男方事業心重，遲遲沒有行動或承諾，久而久之自然感情告急。那陣子A失魂落魄，雖然嘴裡說得輕鬆，心裡卻百般不捨。我看她面色羸瘦，於是大發慈悲，陪她花錢買樂子。我們先在星巴克坐了半餉，望著人群來來往往，喝著熱可可與拿鐵。我原本打算在那讀書，悠閒度過下午時光，誰料A未見起色，於是我提議去看哈利波特III（剛好還遇到J與他女友離場），幸虧劇情沒讓我失望。隨後，我們在附近的小吃攤吃了一頓。酒足飯飽之後，A看起來快樂多了。如果沒有，我會過肩摔吧？走回宿舍的路上，我心裡想：A一定要振作，再這樣下去，我就要當乞丐了。原來失戀如此勞民傷財！

A的感情空窗期並未持續很久。早在跟前男友冷戰期間，她就高分貝地暗戀法文老師。從研二開始，A常藉故送老師巧克力，好個一舉數得的apple polisher。先別罵A崇尚西貨，法文老師並非金髮碧眼的帥哥，亦非高大威武的猛男。S跟我懷疑他是越南、寮國僑胞，長得瘦骨嶙峋，又常叼著菸在路上遊蕩。A大抵愛上法文老師憂鬱神情，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老師偏好豐腴的女性，對於純情小百合敬謝不敏。嗚呼哀哉，A如孫燕姿般的清瘦模樣，在老師眼裡，好似非洲飢民。儘管他自己一副肺癆貌，還是衷情肥沃月灣，而非熱情的沙漠。

A的新男友，同樣來自彰化，晨參暮省，比之前的殷勤多些。（據說他早就對A有意思，只是礙於A前男友，不好意思橫刀奪愛。）有趣的是，A男友有天啃芭樂，啃掉了門牙。在A告知我此事時，我忍不住幸災樂禍，噗嗤一笑。原本覺得失禮，但看A津津樂道，絲毫沒有憐憫之心，我就更忘情地咆「笑」。也難怪，這場景太有畫面，A心疼之餘，恐怕也掩口訕笑。至於她男友，事後花了一大筆銀子裝修門面。可憐A老實的男友，為A（與我）枯燥乏味的研究生生活打入源源不絕的笑氣。這顆無堅不摧、包藏禍心的芭樂比麥當勞貴多了。

A跟童話故事中的愛麗斯一樣，常常見她在吃東西。據說她在宿舍會跟樓友一起開伙，自己做蘿蔔糕。好個良家婦女！然而，跟我們FARS成員在外吃飯時，她大小姐卻常眼睛吃得比嘴巴多。或許因為家中口味清淡，來台北後，A覺得每樣食物都是山珍海味。但這位食量如鳥的A，常盯著桌上的套餐，淺嚐而止。這舉止不為減肥，而是她胃口的確不大。於是，打著少量多餐的如意算盤，A三不五時跟男友去吃宵夜，體重卻少有變動。我想台語俗諺「蒼蠅沾甜」指的就是A這種人。聽說伯母最近終於「發現」鹽巴、醬油這般調味料，A應該作夢也會笑吧。至少，跟我MSN一到放飯時間，她坐不住的。 

A的綽號「Alice in Wonderland」是她老闆取的，符合她愛吃、迷糊的特質。 

昨天在MSN又遇到A，她最近在教甄，忙到焦頭爛額。但提及正在外島當兵的男友，心中滿是甜蜜。小鳥依人如她，為斯人特定選擇某些縣市，只為方便日後兩人生活規劃。言談中，我又想起她的論文文本，談的是Virginia Woolf的意識流小說The Waves。這選擇是對的，倒不是說A冰雪聰明到空靈的境地，而是文中那株康乃馨一語成讖：我們FARS四人幫加O與J六人行，宛如久久聚首的故事主人翁（剛好都是三男三女）。望著桌上瓣瓣分離卻也相連的康乃馨，我們沒有戰死沙場的好友可緬懷，有的只是發酸的過去。A在我赴美後第一次MSN通話即引用杜甫的「贈衛八處士」：「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如今聽來又是一陣酸楚。念在她吃飯很準時，我就回贈她：「上言加餐飯，下言長相憶。」  【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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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經A通報（見此篇回應），她論文文本談的是Mrs. Dalloway。（這就是所謂的鬼打牆吧？我還讀過她論文說。）但為維持我談康乃馨那段落，我決定不改了。又，A真的沒有跟法文老師眉來眼去，一切都是我捏造的！是我妒忌她從來沒送過我巧克力！雖然……雖然，我也不是多愛吃巧克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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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六年六月三號後記】

今早在公視聽到民歌，可惜只聽到「天堂」、「加州陽光」、「想飛」與「恰似你的溫柔」四首。想到A與其他人，就順手把歌詞抄在這，倒也蠻適合的。  

恰似你的溫柔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是一張破碎的臉
難以開口說再見，就讓一切走遠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們卻都没有哭泣
讓它淡淡地來，讓它好好地去
到如今年複一年，我不能停止懷念
懷念你，懷念從前
但願那海風再起，只為那浪花的手
恰似你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