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是我國中最要好的同學；我在他心目中排名不重要（騙人的）。把他放在同學錄第一位，也算緬懷我國中三年半截的歲月。

為什麼半截？因為還有另一位女生H沒寫。而那是另一段歷史更久遠的故事。

T在學校算很出風頭的男生，在大夥都還身著制服、頭頂西瓜皮、腳踩bad boys（白布鞋）的年代，他算頭幾個大膽將Nike球鞋穿進校園的人。這舉止在現今中學看來不算什麼，但在九零年代的純樸鄉下，T無庸成為訓導處頭疼人物。但因為他功課好、低調炫耀、又跟當時的兼任訓導處要職的數學老師很麻吉，上頭自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T個性爽朗，這是他風靡少女的武器。也許正值荷爾蒙快速分泌，T跟國三新進的音樂老師走得很近，近到一種曖昧的地步。在走廊廳堂常常可以看見他們有說有笑，好一幅「楊過、小龍女」剪影。一方面課業繁重，一方面這是人家私事，我當時沒有加以揣測這微妙的師生關係，畢竟T有分寸的。但說來奇怪，T從沒跟我提及他喜歡哪一類型女生，也許音樂老師這樣大學剛畢業的「熟女」正是他心目中理想典範。




T爽朗到像清脆的生菜。（莫非我又餓了？）


大體說來，T與邱與H與我形成微妙的四角關係：我跟T屬於課業同夥，我數理有問題會問他，他英文會問我；T跟邱則常一起打籃球，我在旁養生休息；我跟邱有陣子很要好，我還一度幫他傳情書給H；H與我則是從國小認識的好朋友，我妹跟她弟還是同班同學。因為我們四人在同一地方補習英文，這其中的化學反應也就這麼自然發酵。話雖如此，我們之間關係始終未明朗化。畢竟我們亦敵亦友：雖然H與我們三個男生勢必進入不同學校就讀，男女關係在國中時期卻常常劍拔弩張、詭譎多變。現在回想，那種曖昧不委屈；既青澀又回甘。

雖然T個頭不高，打起籃球卻姿勢一百，完完全全以「花俏」取勝。以我在樹蔭下或籃柱旁看一群男生打球六年的經驗，唯一心得就是「作怪」！為什麼就不能好好投球、傳球？一定要轉身側目、幾個多餘假動作、然後身體呈現不正常扭曲狀態投籃？（其實是要灌籃，但不夠高。）如果說這動作在國中能吸引少女目光，我就不懂在男人堆裡的高校生為何出現這樣「不檢點」的動作？很帥？很屌？很做作！但在NBA旋風底下少有少男能夠抵擋，會在旁說風涼話的不就是「軟腳蝦」罷。要當「陽光男孩」的第一步，就是打籃球；打籃球不僅為增高，更以吸引方圓三十七點六五里的女生為終極目的。高校的高牆擋不住勢蓄待發的荷爾蒙。

T家教甚嚴，我前前後後只去過他家一次。他臥室在二樓後部，前面住著長他幾歲的大哥。T很好客地招呼我，更展示他新收藏的AV一卷（可惜沒看）。對那次參訪我其實沒多大印象，因為他是暗渡陳倉，偷渡我上去的。我猜他大抵當我是課堂有禮的同學，不是放學後會一起出遊的朋友。是我掩飾的很好？或者他懶得戳破？「君子之交淡如水」，淺淺的友情才能長久。

另外，我對王菲（當時叫王靖雯）的認識與喜愛就是因為T。當虧T慧眼識英雌，在王菲尚頂著一頭短髮時，他就已注意到這位天后。本來我還半信半疑，但在聽過「我願意」與「天空」後，直驚為天人。在我將CD還給T那一剎那，他還擺出一副「跟你說吧」的嘴臉，教人真想呼他巴掌，卻又不得不佩服他的伯樂賞識。只可惜，我始終無法體會他對麥克˙傑克森的熱愛。看著他有模有樣地學月球漫步，我只能捧場地笑，事實上心裡在想他怎會喜歡那種怪音樂？（當然，天王當時還沒傳出兒童性騷擾醜聞，不過我猜T對麥可的摯愛應該無減。）跟當時台灣紅透半邊天的張學友與張宇相比，王菲是唯一我到現在還會偶爾聽聽的歌伶。說歌「伶」太委屈她，但王菲聲音真有表情！也或許，對王菲的喜愛是某種移情作用？

高中放榜後，我跟T進入不同學校，自然漸行漸遠。偶而在電車上遇到他，他還是頂著瀟灑的頭毛、刁著綠色書包、晃著校服下擺。這在大人眼裡看來無非是吊兒郎當，但在我眼裡，這就是T，那個帥氣，笑起來豪爽卻又靦腆的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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